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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的迷思

创新型的垄断者是指,新的产品可以让人人受益并且能够为创造者带来稳定的利润。竞争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意味着没有利润,没有意义的差异化生存,仅仅是苦苦挣扎着而已。那么,怎么还有很多人认为竞争是良性的呢?其实,竞争不仅仅是个经济概念,也不仅仅是个人或是公司在市场上要处理的不便性。而是一种弥漫在我们社会中的意识形态,扭曲了人们的思考。我们宣传竞争,接受它的重要性,并去实践着竞争。结果是,我们深陷其中,甚至是我们越去竞争,我们得到的就越少。

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但我们却被训练着忽视了竞争的弊端。我们的教育系统促进并反映着我们对于竞争的着迷。对学生打分需要给每个学生的竞争力进行精准的量化。拿到最高分的人将会收获奖励和学分。我们几乎用同样地方式去教每个学生同样的课程,而忽视了他们的个人才能和偏好。那些坐在桌子后面学的不好的学生会被强加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而那些能在考试中表现突出的学生却在这些无聊的考试中过早的迷失了,放弃了去探索“自我”的机会。

随着学生们进入更高的年级,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精英学生一直充满信心的往上爬,直到有天发现他的竞争环境让他已经变得不再有梦想为止。高等教育,就是一个让那些原本怀揣梦想的学生来到这却变得会去为管理咨询或是投行的职位挤破头竞争的地方。为了可能的舒服的生活,学生花了数十万美元并还在不断上涨的学费。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

我希望我年轻的时候会去问我这个问题。我个人的轨迹非常清晰,在我8年级的年度手册上,我的一个朋友预言,四年之后,我肯定已经是斯坦福二年级的学生了。本科毕业之后,我进入到了斯坦福法学院,那在里我为了获得成功,更加的拼命了。

在法学院,学生的最高荣誉是很明确的:每年万分之一的机会才能拿到的Supreme Court clerkship。某一年在联邦上诉法院做过一阵的律师助理之后,我接到了这个奖项的面试。我的面试进展的很顺利,后来一度和拿到这个奖非常的接近。今天回想起来,如果我当时拿了这个奖,我想我的生活的一切都会按部就班下去。但我没有,那段时间我很痛苦。

2004年,在我卖掉贝宝之后,我遇到了曾经的一位法学院的老朋友,那个时候他还帮我去准备过我的那个失败了的荣誉申请。我们差不多有十多年没聊过了。他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样?”或“真是不敢相信时间过去那么久了。”相反的,他说,“皮特,你没拿那个奖,有没有不爽?”我们相视一笑,因为我们都知道如果拿了那个奖,我的人生变得将与今天不同,变得更“糟”。如果我还在联邦法庭干着,我可能会一辈子在写证词或是帮别人做商业交易,而不是去创造什么新的东西。这很难讲会变得有什么不同,但机会成本是巨大的。所有的罗德奖学金获得者在他们的过去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 All Rhodes Scholars had a great future in their past”(译注:罗德奖学金出了很多有影响力的政治家,学者或企业家,因此这里应该是个正面评价)


战争与和平

教授们对学术圈的残酷竞争轻描淡写,但是经理们从不会去忘了把商场比作战场。MBA的学生随身装着克劳施维茨的《论战争》或者《孙子兵法》。战争的隐喻影响着我们今天的商业语言:我们用猎头(headhunters)来打造销售队伍(force),这会帮助我们捕获市场(take a captive market),杀掉敌手(make a killing)。但实际上,这是竞争而不是商业,这的确是像战争:据称是必要的,假装是勇敢的,实际上是彻底的摧毁。

为什们人们要跟他人竞争?马克思和莎士比亚提供了两种理解冲突的模式:

根据马克思的观点,人们之所以战斗是因为“差别”。无产阶级反对中产阶级是因为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观点和目标(用马克思的话讲,是由他们不同物质条件所产生的矛盾)。差别越大,冲突越大。

莎士比亚正好相反。所有的参战者看起来都差不多。并不是完全清楚他们为何而战,因为他们没什么好争的。回忆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开场白,“两个家族,都是如此的尊贵”(Two households, both alike in dignity)。他们很像,却彼此仇恨对方。两个家族各自逐渐壮大的同时,他们的仇恨也在加深。最终他们甚至忽视了为什么最一开始要去争斗。

William Shakespeare's Romeo + Juliet

William Shakespeare’s Romeo + Juliet

在商业的世界里,至少莎士比亚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高层面的视角。在一个公司内部,人们为了晋升而着迷于跟他们的竞争者争斗。这些公司们也着迷于在同一个市场内和他们的竞争者争斗。在所有的戏剧里,人们往往忽视了重要的东西,只是着迷于竞争对手。

让我们在真实的世界里检验一下莎士比亚的模型。想象一个基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产品,叫《盖茨与思密特》。Montague是微软,Capulet是谷歌。一群nerd来管理着这两个伟大的家族。因为他们业务的相似性,所以一定会发生冲突。

在所有的悲剧题材中,事后来看,冲突似乎必然要发生。事实上,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这些家族来自于不同的地方。Montague家族做计算机系统和办公应用。Capulet家族做搜索引擎。那还有什么可斗争的?

很明显,有很多!作为一个创业者,每个家族都喜欢独立的繁荣,希望其他人都别插手。但是随着他们的成长,他们开始彼此互相留意。Montagues会盯着Capulets,而Capulets也会盯着Montagues。结果呢?Windows对抗Chrome OS,Bing对抗Google搜索,Explorer对抗Chrome,Office对抗Docs,并且还有Surface对抗Nexus。

就像Montagues和Capulets之间的争斗伤害到了他们彼此的孩子,微软和谷歌的斗争也伤害了他们的主业。鹬蚌相争,苹果得利。2013年1约,苹果的资本市场总额是5000亿美元,而微软和谷歌加起来也不过4670亿美元。仅仅三年前,这两家公司每家都比苹果有钱。“斗争”是损益式的商业。

关注竞争者,会使我们过分强调“过时”的机会,并且仅仅是复制那些在过去做的很好的产品。来看下近些年比较流行的移动信用卡读卡器吧。在2010年10月,一家叫Square得创业公司发布了一款小的,白色,方形的读卡器,它可以插在iPhone上,然后别人可以在上面完成刷卡支付交易。这是手持移动支付领域的第一款好产品。但模仿者们很快就跟进了。

Square reader

加拿大一家叫NetSecure的公司发布了一款半月形的读卡器。Intuit公司后来又发布了圆柱型读卡器。2012年的3月,已经属于ebay的贝宝发布了它自己的读卡器,这款的外观是三角形的。。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这场读卡器之战是要以试变各种形状才能结束了。

NetSecure Reader

Intuit Reader

Paypal Reader

这场模仿式竞争的风险部分解释了为什么那些疑似Asperger症状(译注:类似于自闭症,指社交困难)的人在硅谷反而是一种优势。换句话说,如果你缺乏对社会的深度理解和思考(译注:“产品经理”们请反省下),那你很容易去做你身边的人都会做的事情(译注:跟风,模仿,抄袭)。如果你有兴趣去做产品或编程,你不会害怕去做这些事情并且最终会很擅长它们。之后当你运用你的才能的时候,你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去放弃你的信念。这会帮你去摆脱为了奖赏而无休止的徒劳竞赛。(译注:以上这些是说,如果你原本就是个不爱与人打交道争执的人,那么恭喜你,在硅谷,你有很大的机会把事情做好。比如一个正常的人是想不到去发明个twitter,然后在上面碎碎念的,或者一个很会跟人搭讪的人,是很难想到陌陌之类的应用的)

竞争可以让人们对那些原本并不存在的机会产生幻觉。举个例子,90年代的在线宠物商店之争。对手里有pets.com, petstore.com ,petopia.com等等。每个公司都着迷于打败他们的对手,原因是除此之外很难想到别的差异化模式。所有的那些战术的问题里——谁能把猎狗玩具的价格定得更有竞争力?谁能做最好的超级碗广告?——这些公司都忽视了一个更一般的问题,在线宠物市场是否真的值得进入。赢比输强,但是当战争不值得打的时候,每个人都是输家。当互联网泡沫破灭时,Pets.com烧了3亿美元的投资后消失在了大众眼中。

其他时候,竞争是奇怪且让人分心的。来看下拉里埃里森(译注:Lawrence “Larry” Ellison,甲骨文的CEO)和Siebel(甲骨文的前任雇员,顶尖销售)之间的莎士比亚式的斗争。Siebel在1993年离开甲骨文成立了Siebel系统公司。埃里森对此勃然大怒,认为Siebel背叛了他。Siebel也讨厌活在他的前老板的阴影之下。这俩人基本上也蛮像的,都是难去改变主意的芝加哥人,都喜欢销售,都讨厌失去,也因此他们的仇恨是如此之深。整个90年代的中后期,他们彼此之间就是各种互相使坏。有次埃里森送去了一卡车的冰淇淋和三明治到Siebel的总部,试图去引诱他的员工跳槽。打上大标语“夏天快到了,甲骨文在这,来吧,让你们的前途更加光明”。

Larry Ellison

奇怪的是,甲骨文主动去树敌。埃里森的理论是,有个对手总是好的,只要是那种大到可以看到见威胁的对手(这对员工也是一种警钟),但也不要真的大到威胁整个公司。所以当1996年一家名叫Informix的数据库公司出现的适合,埃里森还是有点紧张的。这家公司在距离甲骨文的红木滩总部附近竖起了一块招牌,写道“警惕:恐龙路过”。在Informix另一块靠近北带高速路的招牌写道“你刚刚路过了(pass)红木滩,我们也是(pass:超过!)”

甲骨文用一个广告牌进行了还击,内容上是暗讽Informix的软件慢如蜗牛。于是Informix的老大菲儿怀特决定进行个人“攻击”。当怀特了解到埃里森喜欢日本的武士文化时(译注:我个人觉得埃里森和乔布斯的友谊部分源于对日本文化的共同爱好),他树了一块新的广告牌上面描绘了一个甲骨文的标志以及一把破损的武士刀。这个广告并不是针对于甲骨文公司,更别提那些消费者们。它不过是对埃里森的个人攻击。但或许是怀特花了太少的精力去关注竞争,而是忙于制作广告牌,不久之后,Informix卷入了大规模的财务丑闻,而他本人了也因为安全欺诈罪被扔进了监狱。

如果你不能打败你的对手,不如合并。我最开始是1998年跟我的合伙人Max Levchin一起创办了Confinity。并在1999年底发布了贝宝。Elon Musk的X.com的紧随其后:我们两家的公司只有四个街区那么远,而X逐项抄袭了我们的产品(译注:呵呵)。在1999年之前,我们一直在竭尽全力的比拼。我们贝宝的很多人每周都是工作100个小时(译注:Musk为人称道的一点是每周工作100小时,Quora上有讨论,我个人是被shock了,这需要平均每天工作14个小时以上)。毫无疑问,这已经是适得其反的,但目标不是产品的效率,而是如何打败X.com。我们的一位工程师实际上还为此设计了一款炸弹:当他在一次组会上来展示这个炸弹结构图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如此荒唐,其实这不过是因为睡眠极度缺乏时的极端表现。(译注:sigh…)

Elon Musk

但是在2000年的2月,Musk和我更担心的是即将破裂的互联网泡沫,而非彼此:金融危机将会在我们决出胜负前同时干掉我俩。所以在3月份的时候,我们决定找家咖啡馆坐下来谈谈,50-50的对等合并。合并并不容易,但比起来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合并是个不错的方案。作为一个联合的团队,我们可以携手度过互联网危机并去获得成功。(译注:关于Paypal这段故事还是蛮精彩,只是我们不能听作者在这一个人讲,因为按照他的口吻,貌似他的作用更大,但如果你看了Musk怎么说,你就会有了新的看法。总之,非常精彩。两个人的关系也很微妙,简单说说,2000年合并之后,Musk做CEO,但他比较独断专行,引起了Thiel和Levchin的反感,后来有天Musk放假去了,回来的时候发现被董事会扫地出门了,类似的桥段是不是在乔布斯身上发生过,呵呵。后来贝宝卖给了eBay,即便是这个时候,最大的股东还是Musk(Musk是反对卖掉的,他的物理学思维告诉他,这个玩意儿还可以做的更大)。再后来Musk去做了特斯拉电动车和SpaceX火箭,Thiel去成立了对冲基金和投资基金(早期的时候投资了facebook),俩人还是时不时会吃个饭,Musk投资了Thiel的基金,Thiel也投资了SpaceX。Anyway,俩人都是shocking smart and fucking great。BTW,这个Musk就是电影版钢铁侠的部分原型,他本人还在钢铁侠2中客串过一把。有兴趣的看这个纪录片。)

Iron Man 2

Iron Man 2

有些时候,你需要去战斗。尤其是在那些“对”的事情上面,你应该去“打”,并要“赢”。这里并没有中间情况:你要么去挥上几拳,要么被人狠狠地教训。

这个建议很难去执行,因为牵涉到荣誉,感情,自尊心等东西。所以哈姆雷特才会说:

“Exposing what is mortal and unsure
To all that fortune, death, and danger dare,
Even for an eggshell. Rightly to be great
Is not to stir without great argument,
But greatly to find quarrel in a straw
When honor’s at the stake.”

对于哈姆雷特而言,伟大意味着为某些事情去斗争的意愿:任何人都会为他在乎的事情而斗争;但真正的英雄,会慎重的对待个人荣誉,所以会去做那些可能并不是重要的事情。“anyone would fight for things that matter; true heroes take their personal honor so seriously they will fight for things that do not matter.”这里涉及到的就是人性的纠结性,但在商业世界里,这是灾难性的(译注:所谓意气用事)。如果你把竞争看作是摧毁的力量而非价值的标志,那你已经比大多数人明智(sane)的多了。下一章,我们来聊聊如何更清醒地去创造垄断商业。